婷婷丁香鱼,是时光河里游动的诗行,它们携着春晨的露珠,夏夜的微光,在岁月的涟漪中轻摆尾鳍,鳞片闪烁着记忆的微芒,盐粒是时光的注脚,将苦涩与咸淡酿成生命的底味,诗则是游弋的翅膀,让平凡的游动有了灵魂的重量,当风拂过水面,鱼群与光影共舞,每一尾都游成一首流动的短诗,在时光的长河里,沉淀着生活的本真与浪漫。
第一次见婷婷丁香鱼,是在外婆家的晒鱼场,那是个初秋的午后,海风把咸腥味揉碎了,撒满整个渔村,阳光穿过云层,在青石板路上投下细碎的光斑,也照在竹匾里那些银白色的小东西上——它们蜷着身子,像被阳光吻过的丁香花瓣,薄薄的尾鳍偶尔轻颤,带着点“婷婷”的娇憨,外婆蹲在竹匾边,手指轻轻翻动,嘴里念叨:“这小鱼啊,是海里的小精灵,游得时候身子笔直,像个小姑娘站得婷婷玉立,晒干了也缩着,透着股乖巧劲儿。”

那时我总爱趴在晒鱼场的竹篱笆边,看外婆处理丁香鱼,刚捕上来的丁香鱼不过拇指长短,银白带点淡青的鳞,在阳光下泛着珍珠似的光,外婆不用大网,只用细密的纱网轻轻一捞,怕伤了它们娇嫩的身子,她坐在小马扎上,把小鱼按在竹匾里,拿小剪子剪去头尾,动作轻得像在给婴儿梳头,剪好的小鱼排成整齐的队伍,像一群等待检阅的小士兵,阳光照过来,鳞片上闪着细碎的光,真像春天里刚开的小丁香,一簇簇,一丛丛,带着点不张扬的温柔。
晒鱼场是渔村最热闹的地方,隔壁的张婶会端着竹筐来帮忙,她的笑声比海鸥还响:“婷婷这小鱼,晒干了才香!你看这肉,晒得透透的,一嚼就化,带着海风的鲜气。”我们这些孩子蹲在旁边,偷偷捡几条没剪好的小鱼,用线串起来,当项链戴在脖子上,银光一闪一闪的,像戴了串海里的星星,外婆见了也不骂,只是笑着摸摸我们的头:“慢点跑,别摔了咱们的‘婷婷鱼’。”
傍晚的灶台最是热闹,外婆把晒好的丁香鱼用温水泡软,拿铁锅煎得金黄,鱼遇到热油,“滋啦”一声,香气“噌”地窜出来,能把隔壁小孩馋哭,她总爱在鱼里撒把葱花,淋点黄酒,说这样能去腥增鲜,我蹲在灶边,看着锅里那些“婷婷”的小鱼在油里翻滚,像在海里游弋,尾巴翘得老高,出锅时,鱼皮焦脆,鱼肉嫩得能抿出汁,咬一口,咸香里带着点海的鲜甜,连骨头都酥得能嚼碎,外婆会把最大块的鱼夹给我:“多吃点,咱婷婷鱼小,肉少,得挑大的吃。”
后来我离开渔村,去城里读书,超市里有卖袋装的丁香鱼,包装精美,味道却总差了点什么,没有海风的咸腥,没有阳光的暖,也没有外婆蹲在竹匾边翻鱼的背影,直到去年回外婆家,看见她晒的鱼干还放在老地方,竹匾边堆着几片晒干的紫丁香——原来外婆早把丁香花和丁香鱼晒在一起,说这样鱼干就有了花的香,“婷婷”的样子,也带着点花的灵气。
如今每次吃丁香鱼,总会想起那个初秋的午后,海风、阳光、外婆的草帽,还有那些游在时光里的小鱼——它们不只是一道菜,是海风写给人间的诗,是岁月熬成的盐,带着“婷婷”的温柔,在记忆里永远鲜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