狭小的出租屋里，深夜鼓点撞上墙壁，震得地板嗡嗡响，她跟着节奏甩动头发，汗水滴在木地板上，像开在夜里的花，隔壁拖鞋声突然响起，由远及近，先是迟疑的拖沓，后来竟跟着鼓点轻点，她停住动作，屏息听着，拖鞋声与鼓点在静夜里应和，像一场无声的合奏，原来孤独的狂欢，也能撞出邻里的温度。
晚上十一点,老城区的出租屋像被按了静音键，只有路灯的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挤进来，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模糊的亮边，小夏刚结束一场“战役”——连续改了五版的设计方案终于通过，客户那句“还行吧”像根细针，扎得她后颈发僵，她没开灯，摸黑走到墙角，蹲下身从行李箱最底层拖出一个纸箱，上面贴着“搬家勿扔”的胶带，里面是她藏了五年的舞鞋：缎面泛着旧柔光，鞋尖磨出了毛边，像只安静的小兽，等着被唤醒。
音乐响起来时,小夏正坐在地板上啃面包，手机屏幕亮着，是她大学时参加街舞社的比赛视频，镜头里扎着高马尾的她，跟着鼓点甩头、旋转，汗水把T恤粘在背上，却笑得比聚光灯还亮，那时她以为毕业后会去舞团，可现实是，她挤进了每天改图到凌晨的设计公司，出租屋成了她的“战时指挥部”——堆满参考书的桌子、永远洗不完的脏衣服、外卖盒堆成的小山，只有这双舞鞋，是她没向生活投降的证明。
“就现在，把烦恼甩掉！”她猛地按下播放键，震耳欲聋的电子鼓点砸在墙上，旧地板跟着“咚咚”颤，小夏脱掉拖鞋，光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，脚尖抵住墙角，像被拉满的弓，第一个wave动作，肩膀带动手臂划出S形，长发在空中甩成一道黑；第二个律动，膝盖微屈，身体像弹簧一样弹起，又重重落下，把积攒了一天的憋闷都砸进地板里，她不在乎衣柜门在震动，不在乎桌上的水杯跟着晃，不在乎楼道声控灯会不会被亮灭——在这个十五平米的出租屋里，她是自己的舞台导演，不需要观众，不需要掌声，只需要让身体跟着鼓点，把“我不行”“我不够好”的念头，统统踩碎。
“砰砰砰！”
第三首舞曲刚到副歌，敲门声像颗炸雷，把音乐盖得死死的，小夏一个踉跄，撞在床沿，膝盖磕出红印，门外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，尖锐得像指甲划玻璃：“小姑娘！大半夜的不睡觉，跳什么跳！我这墙都在抖！明天还要上班呢！”
小夏拉开门,楼道声控灯的白光晃得她眯起眼，门口站着个穿碎花围裙的阿姨，手里攥着锅铲，头发烫着小卷，眉头拧成个“川”字。“阿姨，对不起……”她声音发颤，手指绞着衣角，“我就是……工作太累，想放松一下。”
阿姨撇撇嘴,锅铲往地上一磕：“放松也不能这样啊！这栋楼是老筒子楼，隔壁王师傅家孩子明天高考，你让他怎么睡？我上夜班刚回来，连口热饭都吃不成！”小夏的脸“唰”地烧起来，她忘了这栋楼里住着备考的学生，忘了自己高三时，也曾因为楼上的装修声，在复习资料里哭到窒息。
那天晚上,小夏没再跳舞，她坐在地板上，抱着膝盖，看着手机里灰色的音乐软件，突然觉得刚才的疯狂像个笑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