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的风裹着槐香,漫过青涩的时光,枝头槐花如雪,簌簌落在少女肩头,那是情妹含笑的眼眸,她穿着碎花裙,在老槐树下踮脚摘花,裙摆扬起细碎的光,风过处,花香与笑语交织,染透了整个初夏,那些未说出口的心事,像槐米藏在叶间,带着淡淡的甜与涩,多年后,每当槐香再起,记忆里的青涩时光便如潮涌来,带着五月特有的温软,永远停驻在青春的转角。
五月的阳光,像刚从蜜罐里捞出来的糖浆,稠稠地裹着小镇的青瓦白墙,槐花开了,一串串垂在枝头,风一吹,雪白的花瓣就簌簌往下掉,落在石板路上,落在行人的肩头,也落在情妹的蓝布围裙上。

情妹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名字,是镇上人从小叫到大的昵称,她爹是镇上的老裁缝,娘在河边摆了个小菜摊,她就像五月里刚抽穗的麦苗,带着股青涩又蓬勃的劲儿,情妹总爱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袖口卷到小臂,露出两截细细的手腕,腕上戴着一串红玛瑙珠子,是她娘出嫁时的嫁妆,传到她手上,红得像五月的石榴花。
五月的清晨,镇上的雾还没散透,情妹就挎着竹篮去河边挑水,竹篮里装着两颗刚从井里捞出来的冰镇西瓜,瓜皮上还挂着水珠,在晨光里闪着光,她走得轻快,辫子上的红头绳一甩一甩,像只快活的小鹿,路过槐树下,她总会停下,捡几朵掉落的槐花,放在鼻尖闻一闻,嘴角就弯成月牙儿。“今年的槐花,比去年还香呢。”她对着空气自言自语,声音像刚融化的溪水,清亮亮的。
镇上的老人说,情妹是带着五月生的,性子也像五月的天气,不燥不热,刚好,她爱蹲在巷口的老槐树下,听王奶奶讲过去的事,王奶奶的牙掉了大半,说话漏风,情妹却听得认真,偶尔插一句:“王奶奶,那您年轻的时候,是不是也像这槐花一样好看?”王奶奶就笑,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,用布满老茧的手摸摸情妹的头:“傻丫头,奶奶老了,倒是你,这五月的天,看着就让人欢喜。”
情妹的手巧,镇上谁家要做端午香囊,都找她,她把五色丝线剪成小段,配上艾草、薄荷、薰衣草,缝成小小的粽子形状,挂在孩子们的脖子上,孩子们跑来跑去,香囊里的香气就跟着飘,像把整个五月的草木都揣在了怀里,有个小男孩跑得太急,香囊挂在了槐树枝上,急得快要哭出来,情妹踮起脚,轻轻一勾,香囊就落在了她手心,她把香囊系回小男孩的脖颈,摸摸他的头:“别哭,你看,槐花都替你开花了,多好看。”
五月的雨来得急,一阵一阵,把镇上的石板路洗得发亮,情妹不爱打伞,就站在裁缝铺的屋檐下,看雨丝斜斜地织着,雨水顺着屋檐滴下来,落在她脚边,溅起小小的水花,她忽然想起小时候,娘也是这样站在屋檐下,手里拿着一件刚缝好的小布衫,喊她:“情妹,快进来,别淋湿了。”那时候她爱在雨里踩水,溅得一身泥,娘也不骂她,只是笑着给她换衣裳,嘴里念叨:“你这丫头,比五月的雨还淘气。”
雨停了,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,照在湿漉漉的槐树上,叶子绿得发亮,情妹走出屋檐,看见巷口的老槐树下,有个姑娘蹲在那里哭,姑娘的裙子脏了,鞋子上沾着泥,显然是摔了一跤,情妹走过去,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,递给她:“别哭了,你看,雨停了,槐花都开好了,日子还长着呢。”姑娘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看着她,接过手帕,小声说了句“谢谢”,情妹笑起来,眼里的光比五月的阳光还暖:“我叫情妹,你呢?”
五月的槐花会落,但情妹的温柔不会,她就像五天的风,吹过镇上的每一个角落,把青涩、温暖、欢喜都揉进空气里,人们说,情妹是五月的女儿,她的笑,她的好,都和五天的槐花一样,细碎绵长,让人心里发暖。
哪有什么情妹呢?不过是五月里,所有美好的总和——是槐花的香,是阳光的暖,是青石路上的脚印,是巷口老槐树下的故事,是藏在时光里的,最温柔的心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