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“包夜”，是在高三上学期，那时距离高考还有三个月，模考成绩像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，而我卡在中间不上不下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，班主任说“最后关头，多挤一分钟是一分钟”，同桌小林拍着胸脯说“走，包夜去，咱俩互相监督，肯定能刷完这套真题”。
我们选的学校后街那家“老网吧”，门脸不大，一到晚上就透着股昏黄的灯光，推开门，键盘的噼啪声、鼠标的点击声、偶尔夹杂的几句国骂混在一起，像一锅煮沸的粥，网管老王认识我们，熟络地喊“又来冲刺啊？给你们开靠窗的位置，亮堂”，我们找了个角落，两台电脑并排摆开，桌上堆着五三、真题卷，还有两瓶红牛和一包苏打饼干——这是我们准备的“弹药”。
起初的劲头很足，我打开真题卷，对着解析一道题一道题地啃，遇到不会的就戳戳小林：“这道题辅助线怎么画？”小林头也不抬，嘴里叼着笔，在草稿纸上画了两下，突然一拍桌子：“我靠！刚才想错了，应该是连接AC，证相似！”我俩对着屏幕上的解析对答案，对了就击掌庆祝，错了就皱着眉重新算，键盘敲得噼啪响,好像每一下都能敲开知识的大门。
凌晨一点，网吧里的人渐渐少了，只剩下几个“常驻”的，眼窝深陷，盯着屏幕打游戏，嘴里念着“快推塔快推塔”，我打了个哈欠，眼睛开始发酸，盯着试卷上的字，像一群蚂蚁在爬，小林也好不到哪去，他抓了抓头发，把红牛一饮而尽，苦得直咧嘴：“妈的，这玩意儿越喝越困。”我摸了摸口袋，只剩半包饼干，递给他一块，他咬了一口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要不歇会儿？打两局放松？”
我们默契地打开了一款当时流行的竞技游戏，选英雄的时候，我的手有点抖，选了个辅助，小林选了个射手，游戏开始，他冲在最前面，我在后面瑟瑟发抖，技能放得乱七八糟，被对面抓了好几次，他急了：“你睡懵了？跟上啊！”我没说话，心里却想：是啊，我好像真的困懵了，高中三年，我们好像一直在“冲刺”——早上五点半起床，晚上十点半放学，周末补课，假期补课，连吃饭都在赶时间，什么时候，我们连“放松”都变得这么急不可耐了？
游戏输了，小林没再说话，关掉游戏，转过头看我：“要不，咱不刷题了？聊聊天？”我点点头，他突然说：“你说，咱俩以后会考去哪？”我愣住了，这个问题我们好像从来没认真想过，我说：“不知道，可能去北京，也可能去上海，看分数吧。”他叹了口气：“我爸妈希望我考回家乡的大学，说离家近，方便，可我不想，我想出去看看。”
我们聊了很多，聊小时候的梦想，聊喜欢的女生，聊对未来的恐惧和期待，窗外的天慢慢亮了，从墨黑变成深蓝，再变成鱼肚白，网吧的灯关了大半，只有我们这一排还亮着，小林突然指着窗外：“你看，天快亮了。”我顺着他的手看出去，远处的天空泛起一层淡淡的红,像少女的脸颊。
“其实包夜也没那么可怕。”小林笑着说，“虽然困得要死，但好像也没那么焦虑了。”我点点头，合上试卷，伸了个懒腰，骨头发出“咔咔”的声响，那一刻，我突然觉得，高考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——不管结果怎么样，我们至少拼过，至少在那些兵荒马乱的夜里,有人陪我们一起熬。
走出网吧时，太阳已经升起来了，阳光照在脸上，暖洋洋的，小林拍了拍我的肩膀：“走吧，回去补个觉，下午继续。”我笑着点头，心里却想：这个包夜，我熬的不是夜，是青春里最真实的兵荒马乱——有焦虑，有疲惫，有迷茫，但也有陪伴，有期待，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属于少年的倔强。
后来，我和小林都考上了各自的大学，去了不同的城市，每次路过学校后街，我都会想起那家“老网吧”，想起那个包夜的夜晚，想起键盘的噼啪声、红牛的苦味，还有天亮时，小林指着天空说的那句“天快亮了”。
原来，青春里的每一次“熬”,都是为了迎接更好的黎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