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总爱爬上我膝盖的小男孩,此刻正撅着小屁股坐在我的脸上,他咯咯的笑声像撒落的阳光,震得我脸颊发痒,头顶是他晃动的小脚丫,像风中摇摆的嫩树枝,他小小的身体挡住头顶的光,我却在他软乎乎的重量里,看见了一片被笑声染蓝的"天空",原来童真的世界,就是这样被柔软的填满——没有复杂的规则,只有最本真的快乐,像一捧清泉,轻轻漫过成年人的心尖。
午后三点的阳光,总像融化的蜂蜜,稠稠地淌在客厅的地板上,我正趴在积木堆里搭“城堡”,刚把最高的塔楼砌好,就听见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带着奶气的风扑过来。

“哥哥!看我!”
抬头就看见小满——邻居家刚满三岁的男孩,顶着一头软乎乎的卷毛,像只刚出窝的小狮子,他举着半块啃了一口的草莓蛋糕,奶油蹭在鼻尖,像个白色的小逗号,话音刚落,他像颗小炮弹一样冲过来,两条短胳膊抱住我的脖子,整个人“咚”地一下,稳稳当当地坐在了我脸上。
不是那种轻轻的挨着,是整个小屁股都压下来的、带着婴儿肥的重量,我眼前瞬间一黑,闻到他身上混合着奶香、阳光和汗水的味道,鼻尖还蹭到了他蛋糕上的奶油。
“哎哟!小满,快起来!”我伸手去扒他的小胳膊,他却咯咯笑得更响了,两条小腿在我肚子上乱蹬,像踩着风火轮。“哥哥别动!我在骑大马!”他的声音闷闷的,从我的下巴传出来,带着唾沫星子的热气,“大马快跑!跑去找妈妈!”
我哭笑不得,只能任由他“骑”着,透过他裤子的缝隙,我看见客厅的吊灯在眼前晃成一片模糊的光晕,听见妈妈在厨房里切菜的声音,听见窗外知了“知了知了”地叫,还有小满越来越响的笑声——像一串摇响的铃铛,把整个下午都摇得晃晃悠悠。
起初我觉得有点憋得慌,脸被他压得发麻,但渐渐地,那重量竟变得有点像……像小时候外婆把我抱在怀里,暖烘烘的,带着让人安心的踏实,他的小屁股在我脸上蹭了蹭,鼻尖的奶油蹭到了我的嘴角,甜丝丝的,我突然想起,小满刚学走路时,也是这样,不管不顾地扑向大人,不管怀里的人接不接得住,只管把自己全然地交出去,信任得像交出一颗糖。
“哥哥,大马跑不动啦!”他忽然不动了,趴在我耳边小声说,声音里带着点委屈,我憋着笑,故意把脸往上抬了抬:“那小满下来,我们一起给大马喂点草?”他这才慢吞吞地爬起来,小手在我脸上摸了摸,蹭掉了一点奶油,然后举着剩下的半块蛋糕:“哥哥吃,蛋糕甜!”
那天下午,我和小满坐在地板上,分吃了那块有点压扁的草莓蛋糕,阳光照着他脸上的奶油,亮晶晶的,像撒了一层糖霜,我看着他跑来跑去,小屁股一颠一颠的,突然觉得,他坐在我脸上的那几分钟,像把整个童年的阳光都压进了我的记忆里——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,却带着最直接的、热乎乎的温度。
后来我常常想起那个画面:一个小小的男孩,用他小小的屁股,坐在我的脸上,以为自己在“骑大马”,其实是在用最笨拙的方式,说一句“我喜欢你”,童真大概就是这样吧,不用复杂的语言,不用华丽的辞藻,只一个动作,就能把最柔软的心意,像压一颗糖一样,稳稳地压进对方心里。
现在小满已经长高了,会自己系鞋带,会背唐诗,再也不会像小时候那样“坐脸”了,但我总记得那个下午,记得他小屁股下的“天空”——有点闷,有点甜,还有一片亮晶晶的、只属于童年的阳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