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鸡阿花翻开泛黄的镜界日记,第一张自拍还带着镜头的模糊——她歪着头,背景是老屋的竹篱笆,翅膀半张着,像刚学会打鸣的雏鸡,这是她第一次用“眼睛”看自己:羽毛上的灰是风沙的印记,喙角的褶皱藏着半生的故事,从这天起,她举着镜头,把啄食的米粒、晒太阳的瓦片、雨后的泥脚印,都揉进镜框里,原来“镜界”不只是风景,更是与自己重逢的起点。
农家院里的老母鸡阿花,今年怕是有七八岁了,按鸡的年纪,早该算“资深元老”——羽毛灰扑扑的,像蒙了层经年的尘土,唯有胸前的几根毛还泛着点淡淡的黄,像穿了件旧毛衣洗得发白的罩衫;脚掌粗粝,踩在泥土里能留下深浅不一的爪印;走起路来不疾不徐,脖颈一伸一缩,活像个揣着心事的老学究,平日里,它的日子简单得像根稻草:天蒙蒙亮就带着一群小鸡仔刨食,刨累了就蹲在墙根晒太阳,太阳偏西了回鸡窝下蛋,偶尔和隔壁的老黄鸡斗斗嘴,算算今天的虫子比昨天多吃了两条,它从没照过镜子——农家院的鸡窝里,哪有那种“讲究东西”?

直到那天,主人的女儿小月回了家,小姑娘举着个“黑砖头”(阿花后来知道那叫手机),对着院子里的花花草草“咔嚓”乱按,阳光落在小月的笑脸上,也落在了阿花灰扑扑的羽毛上,它正带着小鸡仔们扒拉菜地里的蚯蚓,忽然听见小月惊呼:“哎呀,阿花!你快看!”
阿花歪着脑袋,凑了过去,小月的手机屏幕里,一张毛茸茸的脸正对着它——那是它自己?灰羽毛,黄胸毛,小小的眼睛里还映着小月的影子,它伸出爪子碰了碰屏幕,冰凉的触感让它“咕咕”叫了一声,像是在问:“这是谁?怎么长得跟我这么像?”
小月乐了,把手机举得更高:“阿花你看,这是你自己呀!自拍,懂吗?就是给自己拍照!”
“自拍?”阿花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,爪子又在屏幕上扒拉了两下,屏幕里的“自己”也跟着动了动,眼神里多了几分好奇,它忽然想起,刚才晒太阳时,阳光把胸前的黄毛照得暖洋洋的,原来自己身上也有这么亮的地方?它一直以为自己是只灰头土脸的“老鸡”,没想到在“黑砖头”里,竟也有几分“体面”。
从那天起,阿花对“自拍”上了瘾。
小月坐在院子里写作业时,它会悄悄凑过去,把脑袋往手机镜头前一伸,小月就会笑着按下快门,说:“阿花真乖,这张又帅了!”它带着小鸡仔们散步,路过菜地里的番茄架,会停下来歪着头,让小月给它拍一张“和番茄的合影”;下雨天,它蹲在鸡窝檐下,看着雨水顺着屋檐滴落,也会“咕咕”叫两声,示意小月:“来,拍一张我淋雨的样子!”
鸡窝里的其他鸡一开始觉得阿花疯了,那只年轻的花母鸡啄了啄阿花的羽毛,说:“老阿花,你天天对着个黑砖头咕咕,它能给你下蛋吗?”阿花没理它,只是用翅膀护着手机——哦不,是小月放在石凳上的手机,生怕其他鸡把它弄脏了,它觉得,这“黑砖头”里藏着的“自己”,比虫子还香。
有天下午,小月把几张自拍的照片拿给阿花看,屏幕里,它歪着头站在菜地里,背景是绿油油的青菜,胸前的黄毛在阳光下像撒了把碎金;它带着小鸡仔们刨食,小脑袋挨着小脑袋,屏幕里的它眼神里全是温柔;就连淋雨的那张,雨滴挂在羽毛上,竟也像缀了颗颗水晶,阿花盯着屏幕里的“自己”,忽然觉得,原来自己不是一只“灰扑扑的老鸡”——它是一只会晒太阳、会带小鸡、会在镜头里“笑”的鸡。
它“咕咕”地叫着,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,小月摸了摸它的头说:“阿花,你最美啦。”
阿花用脑袋蹭了蹭小月的裤腿,心里暖洋洋的,它想起自己第一次下蛋时,主人摸着它的背说“好阿花”;想起小鸡仔们第一次跟着它学刨食,歪歪扭扭的样子;想起今天镜头里的自己,羽毛虽然不鲜亮,眼神却亮得像星星。
后来,阿花偶尔还会想起那个下午,第一次在“黑砖头”里看见自己的样子,原来“自拍”不是年轻人的专利,老鸡也可以有自己的“镜界”——不是要拍得多好看,而是要拍下那些平凡日子里,自己最真实的样子:带着泥土味的爪印,晒得暖洋洋的胸毛,和小鸡仔们挤在一起的温度。
它蹲在鸡窝边,看着夕阳把院子染成金色,又听见小月在屋里喊:“阿花,来,拍张今天的晚霞自拍!”阿花扑棱着翅膀跑过去,歪着头,在镜头里露出了今天第一个“笑”——原来老了,也可以这么“潮”;原来平凡,也可以这么“美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