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坳里的yin老汉,像一棵沉默的老树,扎根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,他的脊梁弯如虬枝,脸上的皱纹刻着岁月的年轮,与身后那棵历经风霜的老树相映成趣,老树是他无言的伙伴,见证了他从壮年到暮年的孤独与坚守,日复一日,他侍弄着脚下的田地,如同老树默默汲取养分,在寂静的山坳里,书写着属于土地与生命的厚重篇章。
山坳里的风,总是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腥气,yin老汉就蹲在自家院门口的青石板上,吧嗒吧嗒抽着旱烟,烟锅里的火星一明一暗,像他浑浊眼底的星子,他今年七十有六,背有点驼,脸上的皱纹比村口那棵老槐树的树纹还深,每道沟壑里,都藏着山坳里七十多年的风霜。

yin老汉不姓“yin”,村里人喊他“yin老汉”,是因为他年轻时性子“隐”——不爱说话,不爱凑热闹,就像山坳里的一块石头,默默待在角落,后来年纪大了,“隐”变成了“yin”,反倒成了他的代号,村里老老少少,提起他,都咧嘴一笑:“哦,yin老汉啊,那可是个实诚人。”
他的院子,是山坳里最“旧”的院子,土坯墙被雨水冲刷出深浅不一的纹路,茅草屋顶的茅草有些已经发黄,却整整齐齐,像老汉梳得一丝不苟的白发,院子里种着几棵桃树,春天开花时,粉嘟嘟的能染红半边山坳;秋天结桃,果子不大,却甜得沁人心脾,孩子们跑来摘,老汉也不恼,只是摸着胡笑:“摘,摘,多吃点,树上的果子,就是给孩子们长的。”
他最常待的地方,是后山的那块地,地不大,也就两亩,却被他侍候得像宝贝,春天,他扛着锄头,一锄一锄翻地,土块在他手里被敲得细碎,像给土地梳头;夏天,他蹲在地里拔草,太阳晒得他脊背冒油,他却连个草帽都不戴,说:“晒晒,骨头才结实。”秋天,玉米棒子黄了,他背着背篓,一个一个掰下来,背篓压得弯弯的,他却走得稳稳当当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山歌:“哟嘿——玉米黄哟,心里亮哟——”冬天,地闲了,他就坐在地埂上晒太阳,看着光秃秃的树枝,嘴里念叨:“明年啊,多种两棵白菜,够村里王婶家过冬了。”
村里人劝他:“yin老汉,你都这把年纪了,还种啥地?去城里跟儿子享福多好?”他听了,只是摆摆手,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:“城里?那水泥盒子,憋得慌,山坳里有地,有风,有鸟叫,才叫日子。”他儿子在县城当老师,每年过年回来,给他买新衣服、保健品,他衣柜里那些新衣服,标签都没拆,还是崭新的,保健品更不用说了,全堆在柜子里,落了层灰,他对儿子说:“爸身体硬朗着呢,用不着那些,你把钱省下来,给你娃买书。”
去年夏天,山里下大雨,后山的路冲垮了,他种的地被淹了大半,村里人以为他会哭,没想到他蹲在被淹的地里,捧着被泡烂的玉米苗,沉默了半天,才说:“没事,秋天少收点,饿不着。”后来他自己一锄一锄把地修好,又重新种上了荞麦,秋天荞麦熟时,金灿灿的一片,他背着背篓收荞麦,腰弯得像一张弓,却笑得像个孩子。
yin老汉没有惊天动地的事迹,他就像山坳里的一棵老树,不开花,不结果,却默默扎根,为这片土地遮风挡雨,他不懂什么大道理,却知道“种地吃饭,老实做人”;他没什么大追求,却守着山坳里的四季,守着村里人的烟火气。
天快黑了,山坳里的风凉了下来,yin老汉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土,端起门边的水缸,舀了一瓢凉水,咕咚咕咚喝下去,他走进屋子,点亮了那盏昏黄的煤油灯,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,像一颗星星,落在了山坳的夜色里。
山坳里的人都知道,yin老汉还在,就像那棵老槐树,不管风吹雨打,都站在那里,守着这片土地,守着岁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