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谁谱了这一季的离歌?或许是秋风的低语,是未说出口的挽留,当伤感成为注别的序章,落叶便成了离别的信笺,每一片都写着过往的温存与不舍,这旋律里,有夏末未尽的热烈,更有初秋渐凉的怅惘,像一场无声的告别,将时光揉碎,在风中飘散,离歌未终,余音已先落满心头,原来最深的离别,从不是戛然而止,而是被一点点铺陈开的伤感,温柔又残忍。
银杏叶开始打着旋儿落下时,我忽然想起这个问题。

是风吗?它总在九月最温柔的时候突然变得凌厉,把夏末残留的蝉鸣吹散,把并肩走过的小径吹得只剩单薄的影子,可风只是吹过,从不负责谱曲,它只是把早已写好的音符,吹得四处飘零。
是时间吗?它像个沉默的作曲家,把相遇谱成欢快的快板,把相守写成舒缓的行板,却总在某个转角处,悄悄换上伤感的慢板,可时间只是流淌,从不解释为何某些旋律必须停在这里,就像花开花落,从不需要“为什么”的注解。
或许,是我们自己。
我们总以为相遇是偶然,把每一次对视、每一次交谈都当成即兴的华彩,却忘了有些旋律从一开始就暗藏着终止符,比如那个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遇见的人,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她翻书的指尖,我以为那是永恒的暖调,后来才明白,那只是前奏里最温柔的假象——毕业季的风吹来时,她的行囊里装着南方的雨,我的行囊里装着北方的雪,乐谱的最后一页,早就写着“各奔东西”。
又或许,是那些被我们反复咀嚼的回忆。
我们把夏天冰镇西瓜的甜、深夜路灯下的笑、雨里共撑的一把伞,都写成重复的副歌,以为这样就能让旋律永不停止,可回忆像个狡猾的编曲人,它悄悄把最甜的部分放在前面,却在后面藏了无数休止符,就像后来再走过那条街,冰淇淋店还在,只是陪吃冰淇淋的人换了;再听到那首歌,旋律还在,只是歌词里“我们”变成了“我”,伤感不是突然降临的,它是我们亲手把回忆酿成的酒,在某个黄昏突然开封,苦涩的滋味漫上来,才惊觉原来“注定分离”四个字,早就藏在歌谱的最后一行。
也可能是这个季节本身。
秋天从来不说谎,它用落叶告诉你“该离开了”,用凉风告诉你“别回头”,用越来越短的白天告诉你“没有永恒的停留”,我们总把秋天当成收获的季节,却忘了它也是告别的季节——稻谷被收割,果实被摘下,连候鸟都要飞向更暖的地方,这个季节的伤感,不是谁刻意谱写的,它只是自然法则的注脚,像冬天会落雪、春天会开花一样,分离,是秋天写给世界的,最诚实也最无奈的旋律。
可即便如此,我还是忍不住问:是谁谱了这一季节的伤感注定分离?
或许,答案并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当银杏叶落在肩头时,我们曾认真拥抱过;当秋风拂过脸颊时,我们曾笑着说“再见”;当旋律终了时,我们曾记得每一个音符里的温度,伤感不是结束,是曲谱上的休止符,它让我们在喘息中,学会把未完的旋律,藏在下一个春天里。
就像此刻,我看着飘落的银杏叶,忽然明白——
有些分离,是为了让重逢时的旋律,更动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