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次搬砖，他真是拼尽了全力，汗水浸透衣衫，体力耗到极限，连身体都到了失控的边缘，硬是咬牙坚持到了最后，这种近乎拼命的付出，只为完成手中的活计，让人看到劳动者最真实的坚韧。
盛夏的正午，工地的地面被晒得冒烟，脚踩上去能烫出一股焦糊味，老张蹲在砖堆旁，黝黑的脸上挂着汗珠，混着灰土，在沟壑纵横的脸上冲出几道泥痕，他手里攥着半瓶矿泉水，瓶身早已被掌心的汗浸得湿滑，可他没舍得喝——这水要留到下午最热的时候,不然扛不住。
今天这活儿是赶工期，五楼的新楼盘要封顶，一批砖必须在天黑前运上去，老张和另外两个工友分了三辆手推车，砖堆得小山似的，每辆车少说也有八百斤，从砖堆到五楼，短短五十米路，要爬二十八级台阶,中间还得拐个弯。
“老张，悠着点，别硬撑。”工友老李拍了拍他的后背，递过根烟，“这砖又不会长腿，跑不了。”
老张摆摆手，把烟塞回口袋，他兜里装着儿子前天发来的短信：“爸，学费还差两千，老师说今天必须交。”儿子刚考上大学，是村里第一个，全村都跟着沾光，老张心里憋着一股劲，今天多搬两车，就能多赚几十块,学费就能凑齐了。
他弯腰推起第一车砖，车轱辘在滚烫的地面上发出“咯吱”声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，刚走到楼梯口，太阳直直地照在脖颈上，汗珠子“吧嗒吧嗒”往地上摔，转瞬就被蒸发，他咬着牙，一步一步往上挪，砖车的重量压得他腰椎发疼，呼吸像拉风箱似的,又粗又重。
爬到三楼时，他腿肚子开始打颤，眼前阵阵发黑，他扶着墙歇了歇，从兜里摸出那半瓶水，刚要拧开，又缩了回去，不行，得留着，他抹了把脸，继续往上，四楼的台阶似乎比平时更陡，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走，他感觉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，又干又涩,连咽口唾沫都费劲。
最后一车砖推到五楼时，老张眼前一黑，整个人栽倒在水泥地上，工友们围过来，老李摸了摸他的额头，烫得吓人：“老张，你这是中暑了！”老张想说话，却只发出“嗬嗬”的气音，他感觉身体里像被抽干了水分，连尿意都没有——不是没有，是身体里根本没东西可尿了，老李看着他惨白的脸，叹了口气：“你这是把尿都干出来了啊，老张。”
这句话像针一样扎在老张心上，他挣扎着坐起来，看着眼前堆成小山的砖，又想起儿子短信里的“必须交”，眼泪突然涌了出来，不是委屈，是觉得值，为了儿子，就是把尿都干出来,也值。
傍晚收工时，老张坐在砖堆旁，数着手里皱巴巴的钞票，两千三百块，加上之前的积蓄，学费够了，他掏出手机，给儿子发了条短信：“学费凑齐了，安心上学。”发完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，仰头看着夕阳下的五楼，嘴角咧开一个笑容,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。
那天的太阳很毒，砖很沉，路很长，但老张觉得，能把尿都干出来的日子，才是真正有奔头的日子，因为他知道，自己流的每一滴汗,都在浇灌儿子的未来。
